陆壹吃饭挺快的,吃完也没有主动付账,慢悠悠地跟在请客的春夏身后,在她刷卡的时候悄悄勾她的手指。
    他是真的没想到,春夏会主动请老妈吃饭。
    太让人意外。
    春夏原本请陆妈妈吃饭,还想陪她再逛一逛的,虽然她对逛街仍然毫无兴趣。
    不过这次有陆壹在。他和一般陪女孩子逛街犹如受刑、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凳子休息的男生不一样。
    他驾轻就熟,不仅帮陆妈妈出谋划策——这么多年陪老妈购物的经验,他了解老妈的喜好,某种程度上也继承了老妈的审美,他的一句话常常比导购挖空心思的推销更管用;还三言两语就哄着不爱买衣服的春夏添置了几件新衣。
    当然,最后是他付账。
    对一个男人来说,给老妈和女朋友花钱是很有成就感的时刻。
    有趣的是导购小姐似乎通常都分不清楚三个人之间的关系,目光在春夏和陆妈妈身上来回游移几遍之后,最终选择称呼“这位女士”和“那位女士”。
    陆妈妈回家的时候心情很好,哼着愉快的小调子进门。
    陆爸爸在沙发上坐着看新闻,陆妈妈将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的包交给佣人,换掉高跟鞋,走到他身边,把他手里的茶拿过来喝了一口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了?”
    她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哪有什么要紧事,陆爸爸从来不过问,不过她既然都这么开口了,自然就配合地问一下:“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“夏夏请我吃饭了。你看,夏夏送给我的礼物。”陆妈妈再次向陆爸爸显摆了一遍自己的手链耳坠和项链。
    陆爸爸淡淡一句:“这就值得这么高兴?”
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扫兴呀,”陆妈妈嗔他一眼,“不会说话,没有情趣,我当年到底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?”
    陆爸爸淡淡瞥过来一眼。
    “好吧,是我把你骗到手的。”陆妈妈摊手,“当时只看脸了嘛。”
    这句话隐隐约约似乎拍到了陆爸爸的马屁,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慢条斯理地就着陆妈妈用过的茶杯喝茶。
    “幸亏宝贝随我。”陆妈妈又说。
    陆爸爸一顿,只听她自言自语道:“要是随了你这个臭脾气,我要是夏夏,我都看不上他。”
    说完,仿佛没看到陆爸爸的脸色似的,怡怡然起身,脚步轻快地上楼去了。
    天气预报有雨,夜晚的空气开始有了几分凉意。
    陆壹和春夏在小区花园里散步,小孩子嬉笑的吵闹,和老人们挥着蒲扇唠家常的絮叨,是时间走过留下的平淡欢快的音符。
    陆壹牵着春夏的手,领带被他摘下来,缠在两人的手腕上,绑得紧紧的。
    春夏的手总是凉凉的,夏天握着尤其舒服。
    “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妈吃饭了?”陆壹问秘。
    春夏停了一下,说:“秘密。”
    陆壹哼哼:“你们两个是不是有阴谋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我妈以后肯定疼你不疼我了,她喜欢女孩,小时候老骗我穿裙子。”陆壹把春夏的手夹在胳肢窝,“以后你可不能因为她向着你就欺负我。”
    他总是把话说得可爱又好听,让那个画面想象起来便是有趣的。
    可春夏也知道,他避开了他的爸爸不谈。
    回到家,咪咪来迎接时对着两人一通大骂。现在工作室人多,陆壹和春夏没有再带它过去,一整天在家里独守空闺让咪咪非常生气。
    陆壹陪女儿玩了一阵,才去洗澡。等他洗好出来,便见春夏坐在客厅,正拿着手机,听到动静抬头,意味不明地看着他。
    陆壹裹着浴巾走过去,单腿跪在地毯上,还带着湿漉漉水汽的脑袋靠近春夏: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我又变帅了吗?”
    春夏微微歪了一下头。
    “你想要冰美人?”
    陆壹的身体一僵:“……”
    风子那个狗东西出卖他会不会太快了一点?
    于是为了自保,陆壹毫不犹豫地把无辜群众拉出去挡枪:“其实是这样的,daniel喜欢冰美人,我是帮他问的。”
    酒店房间里,正在加班加点赶工作进度的daniel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。
    那天之后,春夏与陆妈妈之间便建立起了某种固定的联系。
    陆壹悄悄地看在眼里,假装不知。
    他知道对春夏来说,与人交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。即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,她也一直是被动的。
    可现在她在主动与别人建立关系,她在为了他努力,这一点让陆壹每每想到,就忍不住心里软软的。
    陆妈妈时常煲了汤叫人送过来,每次都是人人有份,因为人太多,来送汤提保温桶的佣人就要好几个。
    同时她也不遗余力地给陆爸爸吹枕边风,告诉他:陆壹今天又加班了;动画片的制作又有进展了;换季的时候他发烧了还坚持带病工作,一边开会一边吃药……
    《奇纪》的片头做成动画后,在网络上发布预览,也相当于第一波预告宣传了。观众的反响还算不错。
    虽然前三分钟的影片还没完全完工,但偏头的质量基本达到了好莱坞的技术水准,在国内3d动画领域也是史无前例。
    那之后的一段时间,陆妈妈天天在客厅的电视上循环播放,从早到晚,从陆爸爸出门上班到傍晚回家。
    最后他忍无可忍,出手关掉。
    不择手段的陆妈妈,还串通了家里的司机,在出门吃饭时偷偷绕路到os办公室楼下。
    “咦,这不是宝贝工作的写字楼吗?”陆妈妈毫无表演痕迹地惊讶道,“既然到这里了,要不要顺便上去看看宝贝呀?”
    陆爸爸有什么看不穿的呢,神色淡淡地扫她一眼。
    陆妈妈打开车门先下车,朝他伸出保养得精致又漂亮的小手:“老公,来嘛。”
    os办公室正处在一种乱中有序的忙碌状态中。
    陆壹和fred等人刚刚在会议室开完一个小会。预计四十分钟的会议,开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,时间有点紧张,他大步走出来,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    “第七个场景的故事板后天之前能画好吗?”
    负责这一版块的同事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。
    “非常好。”陆壹又转向daniel,“这个角色的肢体动作还有点问题,你再修改一下,修改意见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。其他角色先放一放,今天下班之前把这个做好,直接交给第五场景的画师,不用再给我确认。”
    他快速而井井有条地交代几项事情,说话间已经走到春夏的座位前,“小方,把这个拿去复印七份。”
    扎低马尾的秘书小妹立刻把他递来的文件接过去。
    陆壹两手撑在春夏的桌子上,微微弯下腰:“还有你。”
    春夏一直看着他。
    陆壹唇角一弯,声音一下子由刚才的公事公办变得温柔起来:“给我亲一口。”
    春夏张口似乎想说什么,陆壹没给她出声的机会,直接伸手托在她颈后,将人往前一带,低头就亲了下去。
    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和笑声。
    他每天在春夏面前发骚的行为,已经成为大家繁忙紧绷的工作中,一点别开生面的消遣。
    童宪却在这时候拼命清嗓子。
    春夏也在他胸口推了一下。
    陆壹松开她,直起身,循着童宪的声音转身望过去——他站在会客厅里,身边坐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陆爸爸和陆妈妈。
    陆妈妈撑着额头,难得有点无语。
    她那些“儿子好辛苦儿子好努力儿子好棒棒的”枕头风算是白吹了。
    陆爸爸目光隐隐有几分嫌弃,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    二老是在二十分钟之前上来的,会议还没结束,便坐在那儿等陆壹。
    泡茶原本是秘书小方的工作,这次是春夏亲手泡的,用柜子里陆壹珍藏的茶叶,泡好端到了二老面前。
    当时陆爸爸看了她一眼,神色倒也分辨不出什么,只是淡淡点了下头。陆妈妈则照旧笑得很亲近,让她一起坐,春夏陪她说了几句话才出来。
    她的分镜剧本还有些东西需要修改。
    这来的也太不巧了。
    被目睹了当众调戏女员工的陆老板有点尴尬,走过去,强装镇定道:“那个,劳逸结合。”
    陆爸爸有段时间没见过儿子了,陆壹的样子也与上次见面似乎有了些许不同。
    他那头小卷毛剪掉了,变成了短短的、容易打理的小板寸。他本身的头发是黑黑亮亮的,现在便显得很精神,又干净利落。
    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种状态。
    从前陆爸爸最不喜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,但方才亲眼看到他工作中的样子,从前懒懒散散的少年,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。
    陆妈妈这次带陆爸爸过来,并没有提前跟陆壹通气儿。
    他把两人请进办公室,老爸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,他老实作答,然后便相对无言了。
    沉默了片刻,陆爸爸道:“工作要有工作的样子,当着下属的面,注意分寸。”
    陆壹像个被训斥的小学生,乖乖道: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陆爸爸便起身:“走吧。”
    陆壹送两人出门,经过那张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婚纱照,陆爸爸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陆妈妈早就见过了,顺着他不悦的视线瞥了一眼,道:“拍得真漂亮,老公,我也想去这家拍一次。”
    陆爸爸立刻抬脚离开。
    陆壹把老爸老妈送下楼,打开车门,看着两人坐上去,说了再见,正要关上车门,陆爸爸忽然转过头来。
    “有空带她回来吃个饭。”
    第59章 五块九
    这其实不是春夏第一次见到陆壹的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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